寬宏大量的農夫


高雄採訪組

  初次造訪簡敏雄先生,一行人尾隨他沿著山路走上去,兩旁種植龍眼,左下方還有一個「小水庫」。雜草綠油油的一片,芒草,則是大剌剌地站在龍眼樹旁張牙舞爪,放眼望去,比鄰的農地卻寸草不生,一種死寂感,教人覺得不自然。只是,不噴除草劑,草長得好快,雨季平均十天就得除草一次,簡先生一個人掌管四甲三分的山坡地,挺辛苦的。

  小水庫是他將兩山之間的低谷堵塞做成的,因水壓過大,曾經潰堤二次,花費一百多萬元才完成。除了自用,附近的農民也來汲水灌溉,他沒有一絲不捨,佔為己有,反倒樂得免費提供,好東西大家一起分享嘛!他十分開心。
話說廿年前買下這塊位於台南縣玉井鄉的山坡地時,因在台南市從事服飾批發,業務繁忙,無暇管理,所以僱人代耕,卻因收成不足支付工資而作罷。八年前他將農場承租出去,悲憫農夫工作辛勞,收入微薄,只要求承租人有利潤時再隨意給付租金,此地莫荒蕪就好。

  好心不收租金,沒料到反遭對方誣告,五年前突然接到省政府的罰單,以片面之言的理由,處罰三萬多元罰金,簡先生與妻商量:承租人有妻有女,若舉發他,將牽連整個家庭不幸。得饒人處且饒人,兩人沒有異議,自掏腰包繳清罰金。

  事發不久,和鄰近農民打過照面,一件蒙蔽多年的實情再度席捲他們—承租人竟然利用水庫向使用者收取租金。簡先生好人做到底,不再多說,把寬恕刻在心深處。

  他的豁達大度,一如他所築的水庫,利益百千種人。

  經管農場,他不噴灑化學農藥,也不使用化學肥料,這樣的做法不純粹為了健康,更多的原因是出自內心的善良—不以化學農藥殘害生靈,不以化學肥料傷害大地。收成後的農產品外相當然比較差,拿到一般市場上,根本賣不到好價錢。親友常笑他:「人家種三分地可養活一家人,你種四甲大的地反而虧本?」其實親友說的也是實話,但是他始終堅持「有機」一定是最好的,能與自然和平共處,即使少收一點,沒關係,心安理得、坦然無愧就好。

  想起民國五十年代,他家的地從來不使用化學農藥及化肥,但卻在短短的四十年裡,大家拳拳服膺此二,什麼「有機」?壓根兒不認同。即使像龍眼樹這種根本無須噴藥防治病蟲害的作物,但一般農民還是會噴藥抵制病蟲入侵果實,使用荷爾蒙促其粒粒渾圓碩大,壓榨大地利用作物以賣得更好的價錢。兒時,他看到的農夫,個個都是單純善良、容易滿足的人,今日卻完全變了樣。
就這樣,他老老實實耕耘,不求報償,歷經春夏秋冬。

  一次偶然的因緣際會,認識了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,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,他決定加入。

  以前他用豬、雞糞堆肥,但自從知道現在的豬和雞所食的飼料中分別含有銅和鋅,以致糞中也含有這些有害人體的重金屬後,他決定改用羊糞,並積極的去尋找來源。其實,他這一塊山坡地用肥少,地力卻十分肥沃,割除的雜草、掉落的樹葉都是最好的天然有機肥。

  工寮後的小土丘原先跟對面山一樣高,現在卻是光禿禿的一片,在被盜採後茍延殘喘。最近他在小土丘上種芋頭,使用黑色塑膠布敷蓋,以免滋生雜草。基金會人員建議他若能以草敷蓋,有利於水土保持。他說,「有機」更應該使用天然資材,塑膠布是以前用剩的,為了不浪費才拿來使用,未來會把山上的芒草割下來,不僅作為敷蓋,腐爛後還諸大地,滋養萬物。

  哦!我們一直認為山上的芒草實在猖獗狂妄,長得既快又高,非「殺」不可!怎知,換一個角度,萬事萬物都有他存在的空間與價值。
原來,在有機農業裡,不光只是為了人類的健康,在簡先生身上,我們看到人類與萬物慈心相惜、共存共榮的另一層意義與使命。